乖乖從命

食客們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把木板外窗扣上,帶著一種要將暴風雨抵擋在外的豪情繼續狂歡喧鬧。這是個家庭式小餐館,每位家族成員都帶著一種炫耀的表情端出每一道菜。第一道菜是盛在大托盤裡的香腸和火腿,配上一片片有餐盤那麼大的薩丁尼亞扁麵包 ,麵包上滴了橄欖油,還撒了鹽巴。第一 一道菜可說結合了披薩與千層麵,是以肉、麵包、起司烘焙而成的砂鍋嘗〉。
由於我們是主客,在座者一概堅持要我們吃第一 一、三回合。我誤以爲第一道香腸和火腿是開胃菜,砂鍋是主菜,便興致高昂地乖乖從命,只留了些肚子裝甜點,沒想到離上甜點的時間還早著哪。當每個人都稱讚過老闆的砂鍋後,老闆娘又從廚房端來一大盤鋪滿起司和蕃茄的貝殼麵。大家不停地爲我們添酒,還一面吆喝著:「吃啊!吃啊!」已經吃下兩份貝殼麵的我,這時卻只能摸著肚皮揮舞餐巾宣告投降了 。
「你這是做什麼?」江卡羅樂呵呵地說:「現在還不能停下來,這貝殼麵只不是……剛開始。如果你不吃主菜,會侮辱網站設計老闆的。主菜可是好吃得很哪。」此言不虛,菜單上的下一道珍饈是淋了可口肉汁的薄片野豬肉,那眞是我吃過的頂級美饌,但還是只比第五道菜略勝一籌。第五道菜是一整隻烤乳豬,只見它帶著勝利姿態從廚房出場,盛在一個像小茶几那麼大的軟木盤裡,盤上還裝飾著桃金孃樹枝。這乳猪顯然是這頓大餐的主角,因爲它一上桌,所有食客都生龍活虎地狂呼:照目前情況看來,在薩丁尼亞餐廳進食似乎帶了點兒參加吃的馬拉松競賽的調調。雖說在場還沒有哪個人指控我是餐桌上的小氣鬼,但要想和這些傢伙並駕齊驅,本人還差的遠哪。只見他們熱情洋溢地一盤接一盤大快朵頤,偶爾才有人瞄一瞄我那鼓脹的肚皮故作驚異狀,彷彿在說:「你明知道自己肚量有多大,今晚怎麼吃得那麼小家子氣?」呑完一盤烤乳豬的我,這會兒的確吃得很小家子氣,還差點兒塞不進下一道沙拉和甜點淋了蜂蜜、撒了糖粉的油炸麵糰。接下來,只剩濃郁的義大利咖啡和三、四瓶酒精含量百分之百的薩丁尼亞私釀烈酒要對付了 。

胃口奇大

我覺得和法蘭嘉在一起最逗趣的一次,是某天傍晚大夥兒都坐在旅行車裡的時候。當
時法蘭嘉正手持大哥大和她十歲的兒子保羅通話,從言談間聽得出來,保羅晚飯吃得不夠多〈後來我們方知,吃得夠與不夠,在當地是個相對概念)。總之,法蘭嘉猛催保羅把飯吃完,雙方爲此討論良久。過了 一會兒,她乾脆拿開聽筒,左手把聽筒握在眼前,右手朝聽筒來回比劃,我們全都錯愕地瞪大眼睛,看著她衝著大哥大尖叫:「保羅,吃啊!吃啊!」聽筒傳來微弱的回應,法蘭嘉則繼續對著大哥大咆哮:「吃啊,保羅,吃啦!」到法國平靜悠閒地度過了數星期後,我們又輕鬆愉快地迎接粗獷豪放的薩丁尼亞待客之道。在法國,咱們不敢帶小孩出門吃飯,生怕丟人現眼,但是來到島上小掛;附近的日式料理餐飮店,孩子們卻受到熱情款待。一進門,就有好幾位女侍圍著他們嘰嘰喳、喳,捏他們臉頰,慷慨示好,我們完全不用擔心兒女會騷擾到其他食客。只見盧卡斯被衆、人抱來抱去,雙腳幾乎沒著過地,卡拉和威利若起任何爭執,也一定被那些健壯如牛的薩丁尼亞人震天價響的談笑聲給淹沒了 。
這未嘗不是好事,因爲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全家人有將近百分之四十清醒的時間都
耗在「吃」這件事上了 。我丈人住在薩島這四年期間結交了數名好友,每人都對我們大獻慇勲,那股熱絡勁兒堪稱舉世無雙。此話可不是蓋的,因爲約莫一年前有一天,岳父不期然出現在咱們磨坊谷家中,宣布他有八位薩丁尼亞朋友要來吃頓晚飯,還說他們會喜歡牛排,而且胃口奇大,於是黛薇與我烤了大約半條牛,咱們家客人居然大咬大嚼地呑下了每一塊肉。如今輪到我們站在他們地盤上,他們似乎決心要以十倍誠意來回報我們。
我們在島上第一 一晚,岳父的兩名至交江卡羅和琵雅邀請我們去一家舊農舍改建的餐
廳。這簡單樸素的館子高踞在一座石頭山上,裡頭有小小的窗戶、微弱的燈光、寬木片地板,其中一面牆上砌著巨大的壁爐,還用一整塊刨光的檜木做成壁爐檯。整間店裡只見兩張餐桌,但每桌都可容納一 一十位食客。
我們坐的那一桌擠滿彼此熟識的網頁設計賓客,他們都是梅利迪亞納航空公司的員工。全家走
進屋內,一桌子人已經大吃大喝起來,個個一邊暢飮好酒,一邊大聲吆喝,比手劃腳,逗弄膝上嬰兒。我們一到達,一陣暴風也尾隨而至。由於這棟老屋座落在山邊,整間餐廳就彷彿在風裡抽了筋打擺子似的,天花板上那些鑄鐵吊燈也隨著劃亮天際的閃電閃個不停。

美國模式

我們歐洲城市有非常特出的地方特色,在美國比較沒那麼明顯。鬧」美國都市在歐洲人眼中,經常過於依照同樣的經濟效應理性原則而建造起來,因此被認爲是醜陋而單調的。「帶著歐洲的天眞我原本希望,」匈牙利作家霍力闕學原則。〔…〕我的朋友譏笑我:美學原則?倒不如說是比較好的材料!”法國記者和旅行作家胡瑞甚至在美國發現,他對歐洲公司登記城市的愛慕之意:「如果把歐洲重工業城市拿來和我所曾造訪過的可怕地獄做比較,那麼杜賽多夫、埃森、拉克羅卓、聖夏蒙、力夫德吉爾都是安靜而空氣好的城市,在那裡停留是清新而平和的。」相反地,對當時歐洲社會的批評者而言,歐洲有限度的現代化是種缺點。他們認爲美國純粹的資本主義是歐洲的模範,他們也許並不完全贊同美國模式,然而還是認爲它有一連串明確的優勢。
他們經常批評歐洲的第一點是,歐洲人將經濟上的工作和工作倫理當成生活重心的程度不足。相反地,美國被視爲眞正的勞動社會的正面例子。「想理解美國幾近童話般神奇的經濟發展,就不能只是簡單地看看它的礦區和金礦、煤礦藏量和油源」,心理學家穆斯特貝爾格寫道:「必須從美國人的天性來理解必然伴隨著重大損傷和危險的重大經濟成就。〔…〕我們必須了解,那是對自我肯定的慾望,維持了經濟不斷大幅成長〔…〕經濟生活價値觀如何深刻影響人民精神,這一直都從談話中被體會到。人們在美國以公開的興趣,談論經濟脈動,在歐洲人們則是只對政治、藝術、科學感興趣,然而很少談到作生意的問題。」像穆斯特貝爾格這樣批評歐洲的人,對這點也有不同的看法。「所有作爲的公司設立重點根本不在於擁有慾,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錢,而是完全出於自我肯定的精神。」穆斯特貝爾格批評當時歐洲對勞動的保留態度,儘管本人說破嘴皮告訴這位女士我不懂義大利文,她卻硬是不肯相信。兩人就這樣進行了 一段冗長的單向式交談,有時一聊可去掉十分鐘。她的義大利文帶有一種甜美滑溜的腔調,可惜本人是鴨子聽雷。只希望老天爺行行好,保佑那些有口無心衝著她說:「噢,妳是義大利人呀」的男士 、女士、小孩。我們在薩丁尼亞期間,這種事發生了三、四回,每次法蘭嘉都挺著波霸胸脯、眼露兇光、語帶挑釁地說:「我才不是義大利人,我是薩丁尼亞人。」這話反映出一個事實:薩丁尼亞人情緒化地認爲,義大利人只能算是過去三千年來,接一 一連三暫時征服薩島的最後一批外來侵略者。

經濟危機

閥」這些職業的沒落是與美國社會另一個負面因素有關:所謂的嚴重經濟危機。在當時人粉飾太平的觀察中,經濟危機在歐洲的情況並不那麼嚴重,「銀行倒閉、商業衰返、市場蕭條、失業等。比較大的危機在北美〔…〕規律地出現,而且規模之大,是在這方面比較沒那麼嚴重的歐洲所沒見識過的。鬧」最後,當時歐洲社會的第四個優點對它的捍衛者而言,是歐洲城市居民和搬家公司之間的聯繫,歐洲城市的美麗和多變化,還未被現代的經濟發展所破壞,並且在歐洲沒有一個城市形成和美國類似:冰冷的現實、社會無名、單調、和醜陋。德國詩人波仁茲表達了歐洲普遍對這種現代城市的憂慮:「在大西洋兩岸所形成的都市都不是可喜的現代經濟發展的結果。飆漲的地價、高租金、住所貧困、失業、空氣差、道德上及肉體上的瘟疫、政治激進主義,這些是一些大都市最令人憂心的症狀。」歐洲城市在他眼中,還是有優於美國城市之處。「讓美國城市更加處境艱難之處,就是管理不善與政治貪污,而大都市以及由小老百姓選出來的官吏和市議員即爲其溫床。沒有一個地方追求美元像在這裡那樣地肆無忌憚。」民族經濟學家松巴爾特認爲,歐洲城市的特點在於,他們和美國城市形成的歷史不同,保存了社區聯繫,而不是在寫字檯上規劃出來的,因此尙未符合以他的意見^現代資本主義城市的眞實本質。「當我說:美國是個都市之國,我所意指乃是一個更深層、更內在的涵義,這也令人理解,何以我將都市和資本主義相提並論。我認爲美國群居方式的意義,乃是基於純粹的理性基礎,而對所有有機的整體成長顯得陌生。〔…〕歐洲『城市』只有少數例子完全體現了這個思想,它們大部分呈有機的整體成長,因此基本上只是個擴大的村子〔…〕。在舊歐洲(我們應該說直到現在!〉『城市』模仿鄉村,具有後者的搬家特色,反之,美國廣闊的鄉間只意味著城市裡面所缺乏的城市居住地。這種理性思維創造出盒子狀的城市,並把相同的尺度帶往鄉間,將之〔…〕劃分成同樣的方塊。閥」當時的歐洲人尤其珍視歐洲城市符合美學的美麗之處,和它無可取代的特殊之處。「我們在我們歐洲的城市尋找的美麗,其形式是新的〔美國都市〕所沒有的,」法國地理學家和索爾邦大學教授布蘭雪,一九〇五年以一種比較間接的語彙如此寫道:「歐洲人首先主要注意到的是,它們〔美國都市〕的共同點。

出人頭地

所以美國國家目前的發展,只是重新築起〔歐洲〕長久本有的。在這些捍衛者眼中,當時歐洲社會的第一 一個基本優點是適當的成就和競爭壓力,使得歐式生活顯得比美國的更値得保存,這種成就和時間壓力也被他們視爲現代化搬家公司的一部份。法國政治學家席格福力德稱許歐洲的現代化有界限是値得稱許的,並批評美式的投資浪費和美國對經濟競爭失敗者的漠然,他結論道:「不像歐洲,北美還遠遠稱不上是個有法治、有組織、有道德的文明社會。」在這些捍衛者的評判中,尤其是美國的工人所承受的壓力,遠比歐洲工人來得大,因爲美國的企業主只想到利潤和工作成效。「工人對他〔美國企業主〕而言只是一部機器,其餘無它,」地主歐德肯於一八九三年如此表示:「就算他只想勉強讓老闆滿意,只想乖乖在美國討生活的話,他也必須每天工作得越來越多。他必須比西歐的工人多做一百倍,而在歐洲對工人的要求其實已經很多了 。 」持類似看法的還有英國社會學家威爾斯,他於一九〇六年表示:「這裡〔美國〕的工作速度和壓力比在歐洲高出許多,對產品銷售更加缺乏耐心。一般美國人一生當中都在爲「出人頭地」。已做準備,同時他們不惜爲此而讓生命中大多數的事物返居次要地位。」一八九一 一年,法國經濟學家魯西爾也批評美國企業只對帶來利潤的生意感興趣的態度:「他們只對業務當中純粹與工業有關的方面感興趣,把其餘的留給工人去解決。如果訂單增加,他們就支付豐厚的工資,以加雇勞工;如果擔心生產過度,就毫不考慮的解雇搬家工人。〔…〕這是一個非常不穩定的系統」然而他也連帶表示,「而這個系統,之所以能比在歐洲容納更多工人,乃是因爲這裡的工作機會比較多的緣故。」德一般比在歐洲這裡來得激烈,他們只注重物質成就。」他認爲較佳的工作保護和工作契約,以及被無預警解雇的風險較低,是歐洲勞動情況的優點。當時歐洲社會的第三個優點對它的捍衛者而言是職業的多樣性,因此出於經濟危機而被破壞的危險性也比較低。在他們眼中,歐洲多彩多姿的手工業、知識界與學術界的重要工作、許多攸關國計民生的職業,甚至小型企業的擁有者,都將在美國式的現代經濟之中陷入沈淪。再引述魯西爾的說法:「在我們這裡有許多職業,是獨立的個體,自己承擔風險,在長時間的學習之後開始工作,這些職業在美國幾乎找不到。這些職業所要求的工作方式,主要以手工爲主,在這裡〔美國〕因爲工錢太高,所以只能用在奢侈品的製造上,因此也就乾脆從歐洲進口 。

智力工作

許多歐洲人確信,這種差距在美國比在歐洲小得多,因此在美國人的交往當中,也比
較把對方當成與自己對等的人來看待,相反地,歐洲人則比較瞧不起下層人士 。法國記者胡瑞認爲:「在舊文明〔歐洲〕當中……富有的階級同時也是最文明、最聰明、受過最多教育的人,因此自然而然駕馭其他人。室內設計教育帶來的高聲望助長了窮人的臣服性。」英國人布萊斯一八八八年表示:「〔在美國〕較高等和基礎學校的普及,使得大眾的〔教育〕水準比歐洲高。〔…〕大家同樣地清醒而敏銳,而且不管在自然科學或是歷史、地理和文學上具備一般常識的人數是非常多的。」瑞士牧師阿特黑爾眞切地描寫了 一個美國公眾圖書館對下層人士的開放態度:圖書館的構造和在歐洲的不同,「沒有只給紳士們看的書,因爲它不只開放幾個小時,也就是對委員會諸公最方便的那幾個小時,而是從早到晚,使勞動人士也能體會精神寶藏。如果他們,不會被人盯著看,好像在說:您到底想怎樣?」社會聲望,仍然比在美國來得高。布萊斯一八八八年時就注意到:「智力工作〔在美國〕不會建立多少聲望。」德裔美藉律師布倫肯寫道:「在世界各地,藝術界和科學界的人士都只能被少數人眞正理解。然而在歐洲,這少數人背後存在著廣大的社會階層,行家所說出的評斷受到各階層的認同及信賴,於是產生了『共振板』的效果。共鳴出來的回聲又使得智力工作者的聲望增加了幾百倍。」朗波對來自歐洲受過教育的美國移民也有類似的看法:「這些來自歐洲,受過教育、精神獨立而自主思考的移民,相對地在開始接受美式生活奮鬥的挑戰上和追求美式『生活成就』上,都遭遇到比較大的困難,他們當然反對美國化最力,而且就算他們會說當地的語言,從來就最不樂意放棄他們舊有的生活態度和習慣。關」德國社會學家韋伯對這種知識和學術份子在歐洲的特殊角色,所提出的解釋是他們和商業的距離:「畢竟在舊的小型辦公室出租文化國度〔歐洲〕,『知識官僚』,就像他們樂於被如此稱呼的,是個對商業不具個人興趣的有力人民階層。這個階層對資本主義的勝利抱持懷疑的態度,對它的批評也比在其它像美國這樣的國家來得嚴苛。〔…〕他們懷疑,資本的駕馭對個人自由及發展所能提供的保證,並不比由他們所代表的精神、美學和社會文明來得好,不會比過去的貴族統治來得好而長久。」到美國旅遊的人所注意到的第四種傳統的社會區隔,也是前面三種的背景因素,是歐洲上、下層階級在工作倫理和消費上的明顯差距。在當時歐洲人眼中,歐美上層階級基本的差異在於,在歐洲社會高層輕視甚至排斥工作,至少對某些工作,工匠也是其中之一,而在美國這類工作卻受到社會高層的重視。

僕役工作

在起初的訝異之後,可確定的是這種解放是合理而且正常的,因爲老闆無處優於僱員,不管在教育、價値或姿態上,不管是可見或不可見的。有時甚至是爲歐洲人工
作過的僱員也能教他們的〔美國〕老闆文明的社交方式,於是僱員逐漸察覺這種和老闆之間的平等,而只有在清楚確定的自主之下才願意爲室內設計老闆工作。」歐洲下層階級服從性較高,可從歐洲爲數眾多的僕役看出,歐洲下層階級願意接受僕役的工作,而且特別接受親密的個人統治關係。相反地,美國非常少數的僕役工作,使得到美國旅遊的人得出「美國人對自主性和不受統治的獨立性的要求較高」這樣的結論。酒錢的例子也能加以佐證。瑞士牧師阿特黑爾:「酒錢?在歐洲這經常使人感到.爲難,當人們從飯館出來,看到一群老少男子,站在門下、階梯下該付多少錢。」歐洲人在遊歷美國之後,從歐式管理上也更清楚看出這種屈從性。法國作家內維就抱怨這種歐洲風格「在櫃台、辦公室、商店和銀行裡,〔在那〕遲鈍、吹毛求疵、拘泥小節的歐式管理上,對規定重視到過分的程度,對煩瑣的法條逐字逐句的詮釋。〔…〕美國的官僚是主動的,靈巧的,聰明的,而且比他們的歐洲同僚有禮貌而可親。鬧」尤其是階級緊張對當時歐洲人而言,是自己的社會常面臨討論的特點。他們所指的尤其是企業主面對工人、社會主義工會和政黨之間相互仇視的態度,然而也包括中產階級的階級自覺態度。「勞方和資方目前在美國也相當緊繃,而且往往是完全相互敵視的」,一九一二年,桕林語言學家朗波對此表示:「不過美國還沒有存在,或最起碼尙未形成歐洲勞方和資方抗爭當中所出現的敵意在一方是怨恨和忌妒,在另一方則是階級驕傲、自我膨脹、漠然和輕視。」這種階級意識在歐洲人眼中,與歐洲人彼此交往當中巨大的不平等有關,然而也與惡劣的生活水準,以及比較不具備自由思想相關圆。
但歐洲人同時也在美國注意到,當地並不具備歐洲臣服性的另外一面因爲社會的畛域分明而對上層階級深惡痛絕。。社會民主主義者歷柏克內西特在他一八八七年的有關美國的書中,就熱切地描寫了他對美國鐵路的設計印象:「事實上我並不了解,爲什麼美國人會得個態度惡劣的風評。我想,大家坐在同一個列車裡,在我們那裡則分爲一等、二等、三等和第四等然後我必須對自己說:在美國,紳士態度比在我們那裡普遍,而且値得注意的是,那所謂的『下等』階級在美國比起我們的『下等』階級較常旅行。然而,在美國沒有下等階層〔…〕而我不認爲,我能提出更好的讚美。議」一九〇三年,保守的詩人波仁兹更動這種說法:「比較窮的人在美國不恨情況較好的人,在我們那裡這種恨則常啃噬著窮人的心。」法國人內維說:「歐洲工人在老闆跟前臣服匍匐,在他背後則牢騷滿腹,一使勁就顯得蒼白而撐不住,苦灘地抓著瘋狂的主意不放,看起來可憐兮兮的;美國工人則有力而愉悅,快樂而充滿活力,可以從他們身上感到自由人可信賴的尊嚴。閥」歐洲人到了美國以後,才察覺的第三種歐洲日常生活交往中,傳統的社會區隔是巨大的教育差距。

億萬富翁

歐洲人常在美國注意到的這四個歐洲特點其中之一,即在他們眼中歐洲的社會晉身機會落後於美國社會。英國律師迪西於一八六三年寫到:「然而每個必須賺錢養活自己的男人,在國嘰乎在各方面都比在英國的機會好。鬧」一九〇六年,德國民族經濟學家松巴爾特雖然有所的故事,他們如何從送報生開始,最後變成億萬富翁,而這其中總是有那麼一點眞實之處:脫離自己階級的機會,對那裡的屏風隔間工人無疑的是比老歐洲的工人高得多。這個社會的新奇之處,它的民主基礎、企業階級和工人階級之間微小的差距、移民社會的殖民地朝氣,盎格魯薩克遜的堅毅和一些其它因素共同作用之下,使普通的工人,也常可登上資本主義階級制度的最高層,或接近最高層。閥」許多歐洲當時的人認爲,造成歐洲微小的社會流動的主因,不在於惡劣的物質環境,而是在於對職業的態度。一九〇三年,詩人波仁茲寫道:「在我們這裡,如果不是生來命定的,人們就選擇一種職業,然後忠實地守在這個職業上直到老死。在彼岸的民主之下,人們從事一個職業,然後換工作,視心情、運氣和稟賦而定。在那裡,有多少人因爲陡然的命運改變,每年從富有和高位而跌落到貧窮的階級,讓自己不倦地登上社會階梯,再往上爬。」類似對歐洲比較抱持懷疑態度的,還有法國作家內維,他提到「在歐洲產生的工匠和商人無止境的專業化,〔…〕造成稅務員、警察、法院遞送員封閉、狹小、鬱悶的生活。」而在美國相反的:「移民蓋起小屋的荒僻之地變成村落、城市丄一十年後我們在那裡又發現,移民變成銀行家、律師,同時也是鋸木廠主人、土地投機商人、小販和藥店老闆等等;結局也許是議會委員或參議員。」在歐洲變換職業困難的一個重要先決條件是無數的職業禁忌,以及對工作降級的憂慮。第一 一個特點,歐洲下層階級的屈從,也同樣使經歷美國社會的歐洲人印象深刻。瑞士牧師阿特黑爾強調:「那裡〔美國〕的原則和我們這裡許多地方是多麼不同啊,就算是最有錢的仕紳也和職員或工人來往。〔…〕他們彼此像自己人一樣交往,雙方用握手打招呼,而且舉起帽子。」一九〇六年,松巴爾特描述工作場合之外的情形,在歐美街上:「我曾經觀察過或就算匆匆一瞥,看到美國工人在工廠外的生活方式,第一眼就會注意到,那是和我們完全不同本質的人。我們看到,離開工作場合時,男女工人如何輕巧而優雅的穿著。根據他們的舉止,他們在街上是『公民』。光從外表看不出有特殊階級的標誌,不像絕大部份的歐洲工人所穿著的。就算在舉止上、在眼光中、在聊天方式上,美國工人和歐洲的會議桌工人形成強烈對比。〔…〕他們沒有壓抑和屈從。圖」法國記者和旅遊作家胡瑞於一九〇七年,同樣描述了他最初驚訝於美國下層很少有卑躬屈膝的窘況:他們「被養成不對老闆表示尊敬和遵從,然而這在這個國家〔美國〕沒什麼可驚訝的。

交往方式

從美國旅行回到歐洲的人,都帶著對歐洲人彼此交往之間的限制嚴格的印象。德國民族經濟學家史莫樂於一八六六年認爲:「社會階級之間具有流動性,沒有任何封閉的階級和身份意識,這使整個國家〔美國〕的關鍵字行銷活動力提升;最後使每個力量都達到最有效的位置。而在歐洲,當成千上萬的人因就業失敗而走向毀滅的時候,它也激發出雄心壯志使人更加努力,這必將造成下層階級地位的提升。」「在美國沒有什麼能確保或加強貧富之間的差異,即階級差距,」英國作家和教育家阿諾一八八八年寫道:「不只沒有貴族和中產階級之間的差距,也沒有中產階級和農夫或工匠,中產階級和下層階級之間的差距。〔…〕富人比之在歐洲較不被忌妒或痛很。何以如此?因爲他們的情況比較開放。閥」「美國生活的魅力之一是他們的社會平等,也許有些歐洲人會加以嘲笑。〔…〕平等改善交往方式,」參與這樣的討論者當中最聰明之一的英國人布萊斯一八八八年如此表示,並部份借用托克維爾半世紀以前發表的想法:「人們以最簡單而自然的方式相遇,比在那些每個人高攀或輕視別人的國家當中多點坦然和樸素。較低位的人這方沒有屈從。〔…〕較高位的人那方沒有歧視,沒有一絲一毫以爲可保護自己尊嚴的禮貌性冷淡。〔…〕自然的社會交往〔在美國〕是促進社會生活愉悅明顯的推動力。它擴展可能的友誼圈,排除大部分歐洲人之間相互交流時的障礙。刚」法國歷史學家和作家雪維龍一九〇一年記載:「到這裡〔美國〕的歐洲人,一開始就注意到,這裡沒有等級和階級。」德國作家富爾達也感到美國社會的挑戰,而且幾乎是震驚地認識到歐洲社會分明的區隔:「除了最先進的資本主義之鄉,有何現實對歐洲腦袋顯得更困難的,,在那裡雖然是艱鉅的利益紛爭之地,卻沒有階級抗爭,甚至沒有一點階級對立?而且根本不知道我們在歐洲所理解的階級,是那麼嚴密閉鎖、沒有出路、沒有任何通道的階級區隔。相反地,在美國就連窮人也以身爲美國社會一份子而有被承認的感覺,受到國家以及社會有系統的保護、尊重和維持。」法國歷史學家阿馮內認爲這種和社會階級的聯繫,有具體的政治結果:「在歐洲,生活的儀式比〔在美國的〕繁複,每個階層的特色都不一樣,而每個人屬於一個階級,這或多或少地事先決定了他的政治觀點〔…〕政黨的對立絕大多數來自階級仇視。在選舉時,對自己社會階級的愛,和對某個政治想法的熱愛或反對,兩者一般投入。」對法國人如布特米在不同的歐洲seo概念中,發覺一個重要的差異:「在歐洲,平等是排除特權階級的結果。平等使得某些人〔…〕覺得自己擁有了 一項非常新的資產,但也在某些人那邊留下無可磨滅的期望,希望在最佳時機取回他們所放棄的權力。。相反的,平等在美國是自然的社會狀態。」到美國旅遊的歐洲人尤其注意到四個歐洲社會的特點:較小的社會晉身機會、歐洲下層階級較爲屈從、歐洲社會巨大的教育差距,最後是歐洲上層社會顯著的生活風格。

完全差距

清楚的社會區隔和階級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幾十年間,在社會的歐洲自我認識當中,第一 一重要的辦公桌主題是社會階級和社會階級人士之間的交往限制。沒有任何一個主題像它一樣引起歐洲人這樣的多方討論,其後隱藏的是和歐式家庭關係討論當中同樣的基本主題:歐洲人在他們自己的社會,又再度察覺到比美國小的自主空間,較少的人際接觸,社會較爲封閉、較多限制。尤其引起他們注意的是,和原有社會階級的聯繫較強,而相對於其它階級則較爲閉鎖。歐洲嚴格的社會階級劃分,遊歷美國的歐洲人在許多社會層面都發現到,這些社會層面是他們身爲遊客比較容易接觸到的:在公共場合、火車上、街上,在和社會上層人士的交流以及和下層人士的談話中,在旅館中、購物、旅行時碰到而交談的人,也就是門房、侍者、司機、清潔婦、售貨員等。
他們再度討論到歐洲和美國的現代化趨勢,並對它做出不同的評價。他們在此感興趣的同樣不是結構方面的現代化,而是著重於各種看法、心態以及價値觀。但對他們而言,歐洲的環境並未使得各社會階層均表現出同樣強烈的內在聯繫。在他們眼中,主要是三個傳統社會階層具有強烈的內在聯繫,而且歐洲比美國還要來得強烈,包括農民、貴族以及就像早已清楚點出的!.這些參與論述的人出身的階級,也就是知識份子和學術人士 。基本上參與討論的人也認爲,歐洲的社會流動性比較低,和職業的聯繫較強,然而對職業的認同度也不高,而且個人受到較大的隔離,在自己的職業群體當中的社會接觸比較少。造訪過美國的歐洲人,難得會有人對美國社會的不公平存有幻想。經濟學家松巴爾特於一九〇六年寫道:「無疑的,在貧富之間的完全差距,在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像在美國這樣大。尤其因爲那裡的『富人』比我們這裡的更富有。〔…〕曾經逛過紐約提芬尼百貨公司的人,都會聞到一股歐洲大城最閃亮的奢侈品店的那種窮酸氣。〔…〕而另一方面,美國大城貧民窟的悲慘,只有倫敦東區才與之不相上下。」一九一 二年,穆斯特貝爾格有類似的看法:「在紐約,社會階層也被很清楚的分隔開來:屬於辦公椅的地方,就不會出現沾滿油汙的工作服。〔…〕社會對比在這裡,和在舊世界〔歐洲〕一樣涇渭分明而殘酷。则」因此,到美國旅遊的歐洲人的會交流,這對他們而言在歐洲、美國兩地有著基本上的差異。